海赤蜻蜓(Leslie Li)

我 | Musica est mea vita; philosophia ego est.
或者说我希望这样。

哲学 | 『你命我避开人群。』——塞内卡
我在努力。

科学 | 『Chaos is everywhere.』——J. Gleick
正在逐渐意识到。

音乐 | 『他分不清巴松和单簧管,也分不清钢琴和抽水马桶。』——肖斯塔科维奇
说的就是我。

宗教 | 『我是个拙劣的,于心不忍的无神论者。』——木心
我也是。

爱 | 『最后他们发现,“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喜欢做协调家。”』——沽柳《孤流》
但愿永远不出此言。

一年

前注:剧透1-3,CP的话微御冥。


“……我可是,狩魔冥啊!”

“我们的战斗,现在才开始……”

黑色的皮手套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,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拳头攥得有些太紧了。想起自己彼时的言行,却又不得不带着一丝轻蔑生着气。

真是不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啊,自己能当着一众等待着长途航班的疲惫的旅人,说出那样的话。

“……简直就,像个白痴一样。”最后一句不禁嘟哝出了声。

夕阳的最后一角透过办公室的大窗和蓝色的窗幔,投射在桌上的公文上。手边是秘书刚刚端进来的咖啡,还冒着热气。三月底的美国东北部还是很冷,听秘书说前不久刚下了一场雪,虽然落到地上就都化了。披着风衣的冥还是打了个寒噤,便端起咖啡,呷了一口。

是牙齿都在呻吟的甜味。

冥的确爱在咖啡里加很多糖。她的秘书,或许是因为她的鞭子吧,也很快就非常熟悉这个特殊的爱好了——不放牛奶,但是要许多糖。

因为冥本身就不对咖啡有什么喜爱,对苦味自然也没有什么追求。十几分钟之前叫秘书去煮咖啡的她,只不过是看着大半天只读了没有几页的卷宗,想到十二个小时以后就要开庭,感到一阵突然的失落和烦躁。所以明知道自己大概半夜都不会睡着,还是硬把咖啡灌了下去。

自从回到美国,就没有做成什么事情。昨天接手这个案子——一如既往,是从觉得自己刚回来还应该再歇两天的上级手里抢过来的。但直到现在,狩魔冥都没搞清楚被告是谁。本来不是什么复杂的案情:比起对上那个白痴律师的时候,又是杀手又是灵媒的。说句公平话,的确那样的案子要有趣多了,但是——

……自己还是从来没能赢过那个白痴律师。

肩膀一阵刺痛,白色的瓷咖啡杯在最后几厘米的地方脱手落下,咣当一声落到桌上。咖啡已经喝干了,杯子稍微滚了两下,也因为杯把碰到桌面便停住了。桌子上除了卷宗、一盏足够明亮的台灯和一支笔,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。办公室也是。除了装卷宗的几个巨大整洁的书柜、好看的淡蓝色窗幔和门口挂着鞭子的衣架,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。因为父亲也从来不允许自己喜欢那些有的没的。狩魔冥此时又由自己的枪伤想到了父亲。自从十六年前那场事故开始,父亲难道就一直受着这样的痛苦吗?既然子弹从来没有取出来过,大概会更加痛苦吧。狩魔冥不知道该不该同情父亲。狩魔冥一直对父亲只有尊敬。或许也有些害怕父亲。但是同情?

父亲也没怎么同情过自己。无论是小时候在学校被大个子的男生欺负,还是前两天自己做完取出子弹的手术,躺在床上因为麻醉的缘故昏昏沉沉的时候。前者让自己捡起了鞭子,后者让自己丢了鞭子。然而那鞭子又被送了回来,如今又好端端地挂在办公室的衣架上了。对,就是御剑怜侍送回来的,就像小时候,虽然自己不愿承认,的确也是御剑怜侍让欺负自己的大孩子倒了霉。

冥时而想想父亲,时而想想那个名义上是自己兄弟的白痴——又或许,现在有了些别的情感了吧?自从接到那张,俊秀的字写着选择死亡的白痴的字条。冥就知道,这样的心情,愤怒也好、担心也好,和亲情很像,但也不再是亲情了。

咖啡因的作用渐渐在全身蔓延。该回到卷宗上了,她想着。无论是因为父亲久而久之鞭策出的习惯,还是为了某一天再站在那个红色身影的面前,打败他也好,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感受也好。

卷宗不知为何比平时难懂很多。冥就这样一边和自己的左思右想做着斗争,一边在咖啡因导致的过度兴奋和时差的困倦中徘徊,努力集中在面前的尸检报告上。就连“hemorrhage”这样稀松平常的单词也似乎在冲她狰狞地笑着,两个r似乎要咆哮着吞噬她一样。

冥猛地闭上眼睛,轻轻摇了摇头。摆动着的耳环和头发轻轻地摩擦着。或许是这段时间看了太多日文了——虽然,明明那才是自己的第二语言。想起父亲讲起日语流利的样子,和熟练、语法纯熟却又略带着口音的英语。自己突然有点思念父亲。

偷懒的白痴。自己同时又想着。其实就是不想看卷宗。不想动脑子理解那个因hemorrhage而死的蠢货。

眼泪划过瘦削的脸庞,落在精致的衣服上。但是,是啊。即便只有一个晚上。即便是狩魔冥——或者说,就算是狩魔冥又怎么样呢——也会看hemorrhage看到烦厌,也会想念自己的父亲。也会,极其偶尔地,恨自己的孤独。

最后,狩魔冥在没有沙发的办公室里,趴在书桌上昏昏沉沉地睡去。在咖啡和时差的影响下,根本就没有睡好。醒过来的时候,是凌晨三点。她揉了揉自己不知是发红还是发青的额头,抓起风衣的一角擦了擦脸上已经凝固的泪痕。脑子里还残留着光怪陆离的梦境,好像自己把生活中的所有人有的没的都梦到了一遍。在黑暗里摸了摸自己的头发——果然就像传闻中工作到一半睡着的那样乱啊。但如果换成御剑怜侍那个白痴,就连这种样子都会有人喜欢呢。

但对于自己,绝对是不可以的。狩魔冥捋顺头发,披上风衣,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。随手又拿过拉杆箱把所有的卷宗装了进去。

五个小时后,狩魔冥已经洗过了澡,换了被压皱的衣服,化好了妆,安坐在了检察官席上。整整齐齐读完的卷宗就摆在面前,最上面一页尸检报告的死因一栏上,hemorrhage上有一个铅笔画的淡淡的圈——虽然有些不习惯,但终于不用再看某个邋遢侦探的糟糕笔记,读卷宗容易了不少。披着黑衣的法官匆匆走上法官席,身后的人们匆匆站起。法槌匆匆落下。被告正在和律师小声交谈。

狩魔深深吸了一口气,法庭里混合着的香水、地毯和美国特有的,橡皮软糖的味道。她这便明白过来自己是回来了。

“The prosecution stands ready, your honor.”


~ 一年后 ~


收到短信的狩魔冥,直接就让秘书订了飞机。后来坐在飞机上了,卷宗也都翻完了,狩魔检察官才想起自己平日还是比较多心的,至少会确认一下是不是本人发的信息,是不是恶作剧,是不是诈骗……之类的。

毕竟,一年以来除了极偶尔的之言寡语,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联系。但看到信息的一刹那,自己一旦反应过来几个月未见的平假名的阅读方式,就确定这个简短到一个字都不能再少、淡淡的语气里透着礼貌,但又绝对没法拒绝的信息,的确就是那个选择过一次死亡的检察官发过来的。

但是一切的算计和金钱,最后也抵不上堵车。冥坐在后座打着长途旅行的瞌睡,无意去催促司机——即便把他抽晕过去,汽车也是飞不起来的。最后于是就迟到了一分钟。辩护律师席上,红色衣服的人已经站在那里,正前方的高台上,法官也站在那里了。于是狩魔检察官听到自己一甩手里的鞭子,清脆地喊了一声异议,就走上了检方席。

“我是狩魔冥,天才检察官。”看着惊愕的法官,终于调匀呼吸的冥双手抱在胸前,微微低着头,说的时候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好在检方和辩方一唱一和,法官虽然迟迟疑疑也按照正常的流程审理起了案子。

“本来以为又能遇到成步堂龙一……但是,你,或许这才是我期望已久的……御剑怜侍!今天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。”冥的鞭子在检方席上空打了一个空响。

“狩魔冥小姐,我意识到你的确有戏剧性的天资。”

两个人的对话都丝毫不费力——都是在法庭上身经百战的人,也都是一起长大的,斗嘴斗惯了的人。只是冥还是一如既往在法庭上称呼所有人的全名,而御剑带着轻微的反讽也这样回敬过去,却也一如既往地加上敬称。

一个证人作完了证,又被带下去了。第二个证人被带了上来。御剑怜侍还是像以前那样精明。虽然案件的发展方向完全在狩魔的预期之中,御剑怜侍也抓住了每一个狩魔能想到的矛盾。

这个人,做一个辩护律师还行嘛。狩魔想。随后她立刻想起,要不是自己的父亲,他的确会是一个辩护律师。不过那样的话,成步堂龙一又不知道会成为什么了——不过那样的话,自己的完美胜绩也不会被任何人打破了。不过那样的话,自己也不会认识御剑怜侍了——或许,御剑怜侍会代替成步堂龙一,成为那个破坏自己的完美的人?案件开始的三个多小时后,因为长途飞行而许久没有合过眼的狩魔冥第一次开了小差。

“我是说,那桥全都烧了啊,龙一君就是想从那样的桥上走过去,才掉下峡谷的。”名叫矢张政志的“乡下来的卖画的”依旧在证人席上叨叨着。冥从胡思乱想中被惊回现实。

“你说什么?!”如果成步堂龙一摔死了,或者摔残了,或者傻了什么的,自己还怎么打败他?接连两次被打败的污点就永久地留在那里了。

对面的人摊开手,不紧不慢地耸耸肩,似乎完全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“别为这个担心。他只落得了个感冒。”

狩魔心里舒了一口气,又习惯性地抱起双臂:“就和以前一样,天知道他是倒霉还是走运。”左手不经意地捋了一下头发,顺便擦掉额角沁出的冷汗。想起当时抱着一捧郁金香出现在崛田诊所的成步堂龙一,自己要不要一会送一捧向日葵过去呢。


尾注:后面还会有一篇成步堂视角的续篇。

求(包含但不限于)评论区请不要剧透我4-6以及检事……*鞠躬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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